守护

    夜幕下静静的一切，在这泛黑的天空下显得那么地突兀。端着药瓶走在病区走廊里的我，不经意的站在了窗边，俯身看着路上三三两两的车影和不时划破夜空的救护车灯光，又感觉是它们打破了这宁静的夜。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么心无旁骛地欣赏夜景了。商业中心西关十字在这时没有了它的喧闹繁华，映入眼帘的仅仅是安静的街道、泛着黄晕的灯火、夜幕照耀下的清真寺、幽幽的树影……婆娑的清风掠过似已睡去的闹市，像极了母亲挚爱的抚摸。

也许是近来工作繁忙，也或是最近生活中的一些小波澜，总之，今夜，又一次看夜景，将浮躁的心沉入寂静的夜。已是凌晨了，喧嚣热闹退去，寂静幽清登上舞台，这又是我值守的一次大夜班。整个病区在这个夜晚依然还是那样的幽静，透过几扇病房的门，看到还亮着静静地灯光，在整个病区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出，似要诉说什么……

一切似乎与过往一致无二，还是每次大夜班的状态和情景，还是兢兢业业的重复着每个大夜班要做的一切。物不换人换，景不变情变！幽静的夜色中似乎要藏着几份惆怅悲伤，只是往日的大夜班没有留意过这些许带点迷人的夜色，我别无所想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这个时候，几声微弱的“啪啪”声，在寂静的夜里传到了我的耳边，我便端着药瓶托盘走回工作间，放好了托盘，走向了传来声响的那间病房。轻轻将房门推开到缝，透过窗外照进的月光，隐隐约约的看到有一个人正在给另一个人捶背。于是我又将门推开的更大些，原来是1床的王爷爷在为他的老伴儿李奶奶捶背呢。我便轻轻走到王爷爷身边，低声对爷爷说：“爷爷，这么晚了还不休息？您看，病友们都休息了，您年纪这么大了，每天都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奶奶，从早熬到晚，别说您这么大年纪了，说实话，就连我们年轻人都受不了的。您赶紧休息吧？奶奶有什么不舒服让我来好了。”爷爷轻轻起身，像是对自己的孙女讲话一样，在静静的夜里，拍拍我肩膀，然后双手拱起合拢，做成一个小喇叭形状，轻轻搭在我的右耳边，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，其实是开玩笑的说：“小赵护士，今晚是我表现不好，犯了错误，打扰了病友们的休息，我向你做深刻的检讨。”说完赶紧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，好像小孩犯了错误的样子，既可爱又可敬。随后又开玩笑的对我说：“你大半夜的不睡觉，跑来监视我啊？”爷爷呵呵一笑，又说：“你就放心吧，此类错误不会再犯了，你上夜班很辛苦，不用操心我们。”王爷爷活泼开朗、积极乐观的性格让我感觉他是一个很容易接触的老人。

    王爷爷陪李奶奶住院已经有两周时间了，爷爷也成了病区里年龄最大的陪员，和病友们相处的也很和睦，这老两口在我们病区俨然已经成了一道风景线了。不仅仅是因为爷爷积极开朗的生活态度让我留下了深刻地印象，更是因为王爷爷对奶奶那份让我们年轻人都觉得有点羡慕、嫉妒的呵护和照顾。老两口的儿女都在外地工作，李奶奶心脏不好，经常住院调理，爷爷也就把照顾奶奶住院当做了平常事，没有告诉他的儿女们，觉得自己能够胜任。在我的班上，我观察过他们，每天清晨， 李奶奶还在熟睡时，王爷爷已经走在清早那人群稀少的街道上，拎着他那宝贝似的老饭盒，听说那是他年轻时在单位得的奖品，虽然看着年代久了，但是能看得出来爷爷很爱惜它，擦得锃亮，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还隐约闪着光呢，揣着儿子给他买的收音机，听着每天必听的早间新闻，去他经常光顾的那家早餐摊儿，等候那只能赶热不能赶凉的稀饭油条，站在摊儿边，或迎朝阳撒红，或遇凄凉小雨，都属正常。这也就成了王爷爷每天在这个点儿的“必修早读课”。提着宝贝饭盒和热腾腾的早点回到病房，又开始了他的“必修第二课。”打水、为老伴儿穿衣、陪老伴儿洗漱、整理床铺、和大家说早安……

    最让人感动的是他陪奶奶吃早饭。虽然年纪大了，但是王爷爷还是很利落的，支好饭桌，扶好老伴儿，摆齐碗筷，正中间放着那宝贝饭盒，根本不让李奶奶动手，一口一口喂，就像热恋中的年轻情侣一样，根本没有给人照顾病人的那种感觉，就像是恋爱时男孩讨好女孩的那种感觉。吃完早点，过了一会，到了输液的时候。每当输液的时候，王爷爷必定陪在身边。有一次是我为李奶奶输，爷爷一只手握着奶奶没有扎针的那只手，另一只手捂着奶奶的双眼，爷爷开玩笑的说：“你李奶奶她胆儿小，晕针，我替她挡着点。”我便呵呵一笑，其实那一刻我已经感觉到了一份爱，一份纯纯的爱、一份天长地久的爱、一份让人羡慕感动的爱。李奶奶输着液体，安然的的躺在王爷爷身边，爷爷便开始了他的“必修第三课”读报纸。爷爷又用玩笑的口气说：“在家我不给她这个福利，我是看她病了，奖励她的。”说是读报纸，其实就是把他看到的新鲜事说给老伴儿听，谁都看得出来，是爷爷给老伴儿解闷儿呢。讲着讲着还时不时给病房的人们说段笑话之类的。

    陪老伴儿散步，我觉得是老两口给我印象中留下的最温馨的片段。听李奶奶说，夫妻俩散步，是他们多年养成的习惯，在结婚之前，他们就有了这种共同的爱好。两人恋爱多年，那时候业余时间一般都是关在宿舍里看书，或者相约到校园外面去散步。落日熔金、夕阳西下之时，浴着宜人的晚风，漫步于田间地头，他们谈工作、谈生活、谈文学、谈爱情，总有说不完的话，有交流不完的东西。互相倾诉着工作中的忧愁和烦恼、生活中的痛苦与悲伤。 现在奶奶身体不好，不过爷爷看着还硬朗，但毕竟也不年轻了。牵手、挽臂、搂腰，这几个动作看着让人那么舒心，那么羡慕。触景生情，我也在想如果自己也能收获这样的爱情，那该有多好！

李奶奶住院期间， 王爷爷是我上班这几年见到的最让我感动的陪员。“执子之手，与子偕老”是一种承诺，这个承诺说来简单，但真正的用一生来践行承诺却是那么的不易。老人之间这份爱不仅仅是简单的爱情而已，而是一份真正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呵护。因为有爱的付出，因为老人们彼此的守护，让得病的一方感到有种力量在助推他早日康复，所以也让我觉得，爱是医治疾病最快的、最好的药方，因为心里有爱，对一切已心无畏惧。

    我因为看到了老人们对爱人的守护，让我再次想到人称“白衣天使”的我们，“天使”就是守护一切可守护之人的，我们如果能像老人家们照顾对方不带任何怨言只付出爱时，我们的心境会不会更澄明，我们对患者的照顾是不是显得更有耐心与关爱呢！

淡淡的思恋随着夜色，逐渐沉重、逐渐浓厚。直到有一刻，触摸脸颊，已是湿润、冰凉。再走到窗前低头看下去，夜已黑到尽头，黄晕的灯火早已灭去，街上人影不再，走廊寂静无声，我抬头，一轮明月高挂空中，到夜的尽头，只夜景依旧。